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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没有打通八盘岭隧道之前,笔者曾走过一次八盘岭。那是1971年随单位的宣传队拉练(徒步)去碱厂,四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,对于八盘岭的印象,已经非常的淡了。2019年2月下旬的一天,笔者重走了八盘岭,那陡峭的大山,象蛇一样盘旋着一条公路。因冬天的雪少,大山南坡(阳坡)的路面比较干爽;而北坡(阴坡)的路面却是大雪覆盖、深约多半尺。单是一个特殊的地势就够琢磨好一阵子了。两天后,笔者又走了一次八盘岭,重点调查、挖掘历史文化的东西。
在走到大半个山上的一个拐弯处,也是距大山里一个村落的不远处,笔者在路边发现了一块破碎的瓷片。这是一块茶叶末釉、粗胎、有0.5厘米厚、带条纹的瓷片,看样式应是坛、罐一类的瓷片。接着,笔者在附近地里又看到了很多散落的瓷片,还有好多的瓷片已砌在了地格子里,这些地格子的石头都已没有了棱角,黑黢黢的表面,让人感觉到有着几百年风吹、雨淋、日晒的沧桑。笔者挑选、捡拾了多块瓷片,有翠绿釉、酱釉、褐黑釉;带粗纹、细纹;有带颗粒的粗胎、较细腻的胎、细胎不等;从形状来看,有缸、坛、罐、盆、碗等。为什么这个地方有这些东西?笔者观察了这里的地形,看不出什么味道来。在村落里,笔者遇见了该村落的年长者,72岁的侯文好老人,他告诉笔者:早年这个山上只有垛道,是人们赶着牲口驮东西走的路,也是很难走的一段路。日本人来了,为了打仗、运送物资,修了能走车的这条路。日本人曾在马鹿沟开过铜矿,再把铜矿石用空中索道的吊筐运到蜂蜜砬子进行选矿。那些破碎的瓷片是早年人从田师付往回运瓷器,破碎后丢下的。
听了老人家的叙述,笔者感到,这里并非采矿、选矿那么简单,一定会有更多、更深的内容。虽说是破碎的瓷片,似乎让人从中看出田师付早年烧制瓷器的“内容”来,是分析一些生产技术、工艺和地域、历史文化的好东西。
按照侯文好老人的指点,笔者下山时走的就是垛道。这垛道上是山石、坑洼不平,有的就在深沟边上行走,甚至是穿沟壑、钻山林,道路既窄又险,总之是让人提心吊胆的。在山沟口处,笔者遇见了该村66岁的孟昭奎老人,他向笔者介绍了当年小日本在此地选矿及围绕选矿发生的种种情况,并到实地去看遗址、遗迹。
在沟口东侧的山坡上,砌筑有高低不等、近千平方米的石墙,那就是当年日本人选矿的地方。站在当今的本桓公路边,向山上望去,选矿场个别的墙体已损坏,没有了任何的机械设备,就是一块铁都很难找到,就剩下了一片墙体“贴”在了山坡上,像似残败的城墙。当年,该选矿用的水是从山脚下的一口井里抽上来,再送到山顶上一个砌筑的方池子里,用自然落差来进行选矿。铜矿石是从马鹿沟用空中的索道吊筐运过来的。当年日本人还带来了很多的朝鲜人帮着干活,他们都充当“二鬼子”的角色。那时,朝鲜人住的地方是在小学校旁,用当地的石灰石砌筑的几大排石头房,现在该地方还剩有一栋石头房,而且还有人使用呢。孟昭奎指着不远处、路边一个突出的小山头说:早年上面有日本鬼子的一座碉堡,后面还有一个神社。坡上有几座石房子,那是当年的妓院。来到了此地,看到了当年碉堡的残墙还在,们住过的房子还较完整的立在那儿,已成为村民堆放东西的地方了。
孟昭奎老人又带着笔者来到了沟口深处,看到了当年日本人开办的医院、太平房的残破墙体、墙基。从山上砍柴回来、孟昭奎的婶婶、72岁的梁淑梅老人告诉笔者:当年,她的二叔就在矿上给索道做维护,一次在给索道的轮子注油时,不小心从架子上掉下来摔死了。孟昭奎指着选矿地点前方的一个小山头说,那个小山头就是当年立有索道架子的地方,现在上面还有支架子的水泥基础呢。当年这个地方还没有本桓公路,而是很宽的河道,河里的水量还很大。只是选矿地方的山脚下有一条能走马车的路,是通向马鹿沟的。后来修本桓公路,才占用了旧河道,又推出了新的一条河道,就是现在已经干枯了的河道。
笔者的同事、60岁的陈红女士与笔者说过这样一件事儿。在她读书的时候,曾听母亲说过,解放前,蜂蜜砬子的一个嫁到了村子里(原八盘岭北坡下的八盘岭村)。
是啊,当年的蜂蜜砬子可不仅仅就是个采矿、选矿,还是个“灯红酒绿”的地方呢。
两天之后,笔者第三次来蜂蜜砬子村,这次的重点是大矿村民组,了解铜矿的情况。在村口,遇见了该村民组年长者,有着初中文化、85岁的孟昭宣老人,他向笔者讲述了有关铜矿的情况。
马鹿沟是该村民组的一个山沟,里面有两个采矿的地方,都为井下采矿。采上来的矿石是用吊筐通过索道运到蜂蜜砬子再选矿。运铜矿石的索道不是一根钢缆运到地方,而是不远处就有一个接换的地方,就是吊筐通过索道运到一个地方,再转换到另一条索道上,在两条索道相衔接的地方都要有一人用手工进行操作,每个吊筐都为漏斗形,能装不到一吨的矿石。老人家又指着村落后面的山说到:这面山有三条山沟,顺时针方向分别是东岔、正岔、西岔。在东岔的山头上,早年曾有私人在矿上偷采铜矿,再顺着山梁用驮子运到那里,炼铜铸铜钱,现在的山上还有遗迹呢。在东岔的沟口,也就是陈家坟的附近,解放后队里组织村民拉土垫河道的地,在这里曾挖出过一口带边沿、带横凸线、高丽人用的大铁锅,还有一把两头带把、长约30厘米、宽约10厘米的削刀呢。
笔者又来到了马鹿沟的南岔沟铜矿地,这里已是铁门、大锁封洞,笔者站在门前从缝隙中向里望去,漆黑黑的一片,洞里有着很强的风向洞外吹来,顺着门的缝隙吹到脸上。为什么矿洞里能有风吹出来?是否此洞有另外的洞口?再就是大山中有裂隙?总之,能有风吹出,挺是耐人寻味的。
为了深入了解此地开铜矿的事宜,笔者再一次的来到了马鹿沟,重点是马鹿沟里的铜矿。通过多位村民的叙述,笔者基本捋清了当年索道运送铜矿石的情况。从马鹿沟的铜矿说起,距铜矿口百米的地方有一个索道支架,它正对着前山上的支架,这个支架绕过马鹿沟沟口的一排大山,斜插到四方砬子山头上的支架,之后,这个支架一直延伸到蜂蜜砬子选矿旁山头的支架上,最后到选矿场。在约5公里的距离内,共有四个索道支架。这四个索道支架形式是一样的。在山头的一个平面上,约5米宽的等距离内,注上4个留有半米直径、深约1米圆眼的水泥基础,基础上面都是用大圆木头支起的架子。
在走进马鹿沟的村口处,一大片地平地展现在眼前,平地上还能看到日本人在此地建的房子基础,山坡上还有他们饮用的蓄水池。
在矿洞处,笔者看到的是已被石头、水泥封死的洞口。洞口外两栋房子早已坍塌,一片残败的景象。
让笔者感到惊讶的是:日本人开此山沟的矿洞时,这里有俱乐部、商店、澡堂子、医院、饭店、大车店、面包房……又是一个“灯红酒绿”的地方。
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种现象呢?是否与曾经的本溪湖相类似,有很多的外地劳工来此干活,山沟里有没有别的地方去,只能猫在山沟里求生存呢?
在偏僻、幽深的大山里,在动荡的年代里,马鹿沟铜矿又曾经历了怎样的一个过程?其道路又是怎样走过来的呢?
笔者查阅了《本溪市志》《本溪满族自治县志》等资料,都没有记载日本人在此开矿的事宜。《本溪县科技志》中关于马鹿沟铜矿只有一段线年间,日商大仓财团先后开采马鹿沟铜矿,八盘岭、全家堡子铁矿,并新建二号炼铁炉及其两座小高炉。”
笔者在《满洲开发四十年史》中又找到了这样的记载:“在满洲有马鹿沟、天宝山、石嘴子、磬岭、芙蓉、梨树、万宝、临江、平泉、夹山等很多铜矿山……”
费了很大的周折,笔者又找到一本日文资料,翻译过来的内容大意是:马鹿沟铜矿最初是高丽人发现并开采的。在光绪三十年间,矿务局派沈培安和另一名技术人员去经营矿山,并管理数百名矿夫进行开采挖掘提炼。由于收入超出支出费用,创业仅两年就中止了。到了大正四年(民国4年)12月,一名叫葆真的桓仁县人继续开发,其背后是日本大仓组投资,数十名日本的技术人员随同开发采矿。矿地占有面积125亩,采掘的矿石卖给鍛南浦久原矿业会社。大正四十年(民国40年)完全结束了这个行业。
深山沟里、大山上,而且还是井下采矿,运输是个大问题。那个时候开采的铜矿石是要运到几十公里开外的本溪湖,靠的就是冬天的爬犁、春夏秋天马匹拉的大车和太子河的水运。
有资料这样记载着:“马鹿沟铜矿是本溪地区最早开采的铜矿。据传在1876年(清光绪二年)有绰号张皮袄者,约集10余人,用土法从露头处采掘,时约2年中止。此后,又有两批共50余人仍以手工开采方式采掘近4年。1915年,由日商大仓投资恢复开工,扩大生产,至1930年曾采出金、银、铜伴生矿3200吨和含铜品位在10%以上的矿石7000吨左右。日本侵略者侵占东北后,由伪满洲铜铅矿业公司在此经营采掘,修建选矿厂,添置锅炉,利用蒸汽机发电,新添球磨机2台,空气压缩机1台,修建长达5公里架空索道运输矿石,使用机器采掘,每天可处理原矿石120吨,生产铜精粉3—4吨。日本帝国主义投降后,该矿生产设备遭到严重破坏。”
这段文字是否告诉读者这样一个事实,那就是大仓财团曾独自开采过此铜矿,还只是开采,没有选矿。而是有了伪满洲铜铅矿业公司的介入,才达到了一定的规模,才有了索道运输、才有了选矿,马鹿沟的铜矿石还伴生有金银成分呢?当年,大仓财团大肆掠夺本溪湖的煤铁,还把手伸到偏远的地方。大仓财团在蜂蜜砬子这个地方又掠夺走了多少铜矿资源呢?
1948年,本溪地区解放了。1949年1月,东北人民政府工业部有色金属管理局接收该矿,成立了马鹿沟铜矿工程修建处,重新整修厂房、修复坑道、装配机械,至同年12月18日,完成修建任务并转入生产,同时撤销工程管理处,改称为马鹿沟铜矿。
据笔者了解,东北人民政府工业部有色金属管理局接收该矿后,只生产了三年多的时间就停产了,大部分的工人都被分配到了全国各地。居住在马鹿沟的村民、57岁的王仁海说,他的三叔就是那时被分配到了大冶的。王仁海还讲到:他的父亲18岁时曾在矿上打铁,因愤恨日本人欺负中国人,和日本人打了一架后跑了,之后参加了抗联,还去过朝鲜抗美援朝了呢。
当年蜂蜜砬子村有一位叫潘兴仁的,插钢丝绳那是出了名的。一次,在给日本人的矿山插钢丝绳时,不慎将脚后跟打坏了。解放后,东北人民政府工业部有色金属管理局组织采矿,曾用车接潘兴仁到矿山去插钢丝绳。
1953年马鹿沟铜矿停产后,一直到改革开放的初期,原泉水乡工业站着手开采,十多年后也停产了。之后,转包给了私体,又几经反复,到近年全面停止开采。
老本溪人都知道,当年大仓财团在本溪湖就曾设有“灯红酒绿”的生活区,谁曾想在蜂蜜砬子这个小小的、偏远偏僻的山沟里,为掠夺铜矿资源,同样设有“灯红酒绿”生活区,而且还是两个,这不能不说,大仓财团想长期霸占的狼子野心。
大仓财团在本溪真是拿自己不当外人。在“灯红酒绿”中,掠走了本溪多少的资源,本溪人、还有那些外来干活的人,面对着苦役、面对着“灯红酒绿”,又经历了怎样的苦难心酸、风风雨雨。